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139章 地头蛇上门
    第139章 地头蛇上门
    县里跑长白山一带药材生意的贩子,拢共也就那么几拨。
    刘国山算是头一号。
    不是因为他本钱最厚,而是因为这条线上,但凡有人想绕过他吃货,最后都没落着好。
    他早年在供销社干过采购,他就懂一个道理:货不重要,路重要。
    谁捏着路,谁就是爷。
    下海以后,他把这套琢磨得更透。
    从抚松到靖宇,沿着长白山西坡这条线。
    大小屯子的村长、会计、仓库保管员,哪个兜里没揣过他的烟?
    哪个年根底下没收过他的“辛苦费”?
    他手底下养着十来个跑腿的,不光收货,还兼着盯人的差事。
    哪个屯子来了生面孔,哪个收购点换了新掌柜。
    不出三天,消息就能递到他耳朵里。
    往年开春,不用他亲自下到村里。
    底下人往各屯子一蹲,老乡们就把攒了一冬的干货背下来了。
    天麻、党参、黄芪、五味子,一筐一筐地往秤上搁,价钱嘛,当然是他说了算。
    爱卖不卖。
    不卖?那你咋背来的就咋背回去。
    供销社给四毛的货,他出五毛。
    老乡觉得赚了,他转手卖一块五。
    有人嫌低,想绕开他自己往县里跑。
    行,跑去吧,县里也是他。
    验出个“水分超标”,打回来。
    验出个“等级不够”,降价收。
    来回折腾两趟,路费搭进去,货还烂在手里。
    下回,还是老老实实卖给他刘国山。
    这条道,他刘国山蹚了六年,从没人敢伸手。
    可今年邪了门了。
    他派出去的两个人从燕山林场那片空手回来。
    “刘哥,没收着货。”
    “啥叫没收着?说清楚了。”刘国山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。
    跑腿的腰往下矮了半寸:“问了,都说没有。有几个吞吞吐吐的,说今年不打算卖了。”
    “不卖留着下崽啊?”刘国山端起茶缸子抿了一口,把茶叶末子嚼了嚼,咽了,“谁他妈在里头搅?”
    他又派了个机灵的,专门去靠山屯和二道沟打听。
    这回,话带回来了:燕山林场有人在收货。
    天麻鲜货一块三,干货三块。党参一块二。防风八毛。
    每个价,都快把刘国山的报价翻了一番。
    消息送到县里饭馆后屋的时候,刘国山正夹着一筷子酸菜粉条。
    他把筷子慢慢放下来。
    粉条从筷子尖上掉回盘子里,溅出一小点汤汁。
    “谁?”
    打听回来的人低眉搭眼:“说是林场一个护林员,姓霍。”
    “护林员?”刘国山乐了,可笑完脸就阴了,“一个看林子的,哪来的本钱吃这么多货?他收了卖谁?”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    刘国山抽完大半根烟,把烟屁股在桌角捻灭。
    他不是怕一个护林员,他怕的是这口子一开,往后整条线的价全乱了。
    老乡们尝过甜头,再想压回去?门都没有。
    “走,进山。”
    “当面跟他谈谈。”
    韩三和马六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他们俩跟刘国山三四年了,这种眼神他俩见过。
    上回见,是对付隔壁县抢地盘的于老四。
    于老四后来在县医院躺了两个月,出院以后再没做过药材生意。
    “刘哥,燕山林场进山得有证。”韩三提了一句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刘国山在县里这么多年,门路广。
    他花了几十块钱,从县城一个刻章的“能人”手里弄了三张入山证。
    他还多备了一样东西。
    临走前,他从饭馆后屋柜子底下摸出个帆布包,里头是一沓子钱和两瓶好酒。
    “林场那帮人一个月挣多少?”
    他把帆布包塞进挎包里,拉上拉链,“碰上了先塞他们手里,比啥都管用。”
    -
    三人趁着清早雾大,从林场东侧一条放牧的小岔道摸了进去。
    林子里雾气重,能见度不到二十米。
    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钟头,过了第一道沟,心里正庆幸没碰上人。
    刚翻过第二道沟的山梁,前头树丛里闪出个人影。
    “站住。干啥的?”
    一个穿军大衣的老护林员拦在路中间,腰里别着砍刀,手里端着杆猎枪。
    眼窝子深,皮肤让风吹得跟老树皮一样。
    干了二十多年护林的老周头。
    刘国山不慌,从兜里掏出入山证,递过去。脸上堆着笑:“同志,我们是县里药材公司的,来林区做个调查。”
    又顺手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也递过去。
    老周头没接烟。
    他接过入山证,翻开看了一眼。
    眼皮没抬,又翻了一遍。
    拿大拇指头摁了摁公章的位置,搓了搓纸面。
    “你们等一下。”老周头把证件揣进兜里,“我核实核实。”
    刘国山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老周头走到一棵粗松树后头,从腰间摸出个哨子。
    “嘟——嘟嘟——”
    哨声在雾气里头钻出老远。
    韩三脸色变了,扯了刘国山一把:“刘哥,跑吧。”
    晚了。
    不到两分钟,两个方向同时冒出人来。
    三个护林员加两个扛半自动步枪的民兵,把这条沟口堵得死死的。
    刘国山把挎包里那个帆布包攥紧了。
    搜完身。
    三张假入山证,三把弹簧刀,三个打火机,一条整烟,两瓶白酒。
    还有四百块钱。
    老周头把假证往兜里一揣,冲民兵一摆手:“押回场部。”
    -
    场部院子里,刘国山三人被摁在条凳上。
    高建军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脸拉得老长。
    他翻了翻假入山证,又看了看搜出来的弹簧刀、打火机和白酒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    “防火期持假证入山,携带火种,管制刀具。”高建军把证件拍在桌上,“说,来干什么的?”
    刘国山到这会儿还端着架子,梗着脖子说:“您就是高站长吧?误会,都是误会。”
    “这证是我们找林业局的领导开的,特批。”
    “这次来我们就是来收点山货,没别的意思。”
    高建军没接话,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,往刘国山眼前一递。
    “你自己看。”
    表格右下角盖着燕山林场的公章,崭新的圆章。
    底下多了一行“白山市松江县燕山林场”的全称,中间是国徽图案。
    刘国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入山证上的章。
    圆倒是圆的,可字体不对,排列不对,中间是个五角星。
    高建军把两样东西并排往桌上一摆,“今年三月,上头统一换发新章,旧章已经作废上缴两个月了。”
    “你要不说实话,我就直接把你们移交派出所了。”
    刘国山知道没法辩了,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,扯着嗓子嚷开了。
    “行!抓我可以!我认!”
    “但你们林场自己屁股干净吗?”
    院子看热闹的议论声一下矮了下去。
    刘国山声音又拔高了一截:“你们林场有人私下高价收老乡的药材,倒手赚差价,那不叫投机倒把叫啥?”
    “我一个正经做买卖的你们抓,他一个护林员搞投机倒把你们不管?”
    “整个靠山屯、二道沟的货全被他一个人吃了!”
    “你们场里的人自己也卖给他,这叫啥?监守自盗!”
    高建军沉下脸来。
    他没说话,目光横扫过去,落在了人群后头的赵大勇身上。
    赵大勇嘴角一紧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——
    坏了。